“妈妈!别离开小天!妈妈……”
不知多少次了,许天半夜都会突然从睡梦中惊醒。每次醒来都大汗淋漓,全身颤抖个不停。待他惊惧的心情稍稍舒缓一些后,无穷无尽的孤独与落寞趁着夜色袭来,充斥在周围的空气之中,又会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。
失眠后便无法再入眠了。他本能地抱起身旁陪伴他多年、早已经破旧不堪的玩具熊,起身缓缓地朝墙角走去,蹲下将身体蜷缩成紧紧的一团,尽量凭借着墙壁和玩具熊将自己紧紧地簇拥着。
也许,这实体的倚靠远比空间中游离的孤寂更令他感觉好些。
当今社会许多人都在抱怨生活的空间太过狭小,而许天反倒觉得它太大。他认为一个人死后“入土为安”的空间也仅只是棺材或骨灰盒般大小罢了。何必争那多余的空间呢?如果可以,他希望自己的卧室只如容纳他身躯般大小的衣柜,这会让他更有安全感。
梦中场景历历再现,犹如身临其境。
为什么?为什么这许多年来仍然无法摆脱这个噩梦呢?
是“日有所思,夜有所梦”在作祟?
不!不会的!这些年他一直回避着这些痛彻心扉的往事。即使偶尔无意之间想起,他也会立刻克制住自己,将这瞬间的念头扼杀在摇篮之中。
那为什么还会梦见呢?
也许,也许黑夜是一把钥匙,一把趁他熟睡、虚弱之际,释放他心灵受约束的东西的钥匙。
不!不会是这样的!这原本就不是什么噩梦!不是!这应该是一个待延续的,待延续的美梦!许天拼命驳斥着先前的想法。
他坚信,终有一天,会将这个美梦做完整。
“咚—咚—咚”敲门声响起,是福伯。他关切地问道:“小天,发生什么事了?”
“没—没事!有—有老鼠,我起身抓老鼠!”许天赶紧回答道,声音颤抖着,有些闪烁其词。
福伯依旧有些放心不下,接着问道“能进来和你聊一会儿吗?”
许天有些慌张,闪烁其词道:“我-我有点累了,我-我想先睡了!”
“那-你好好休息吧!哎!”福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回自己房间去了。
许天每次从这梦中惊醒,由于起身过于剧烈,总会使破旧的木床发出极大的声响。福伯每次都会起身过来询问。许天事先已经准备好各种理由来面对这突发的状况,但他每次回答仍然是那么唐突,似乎始终无法准备充分。他为此常常憎恨自己,连一个善意的谎言都不会编织。
不管怎样,他已经欠福伯太多太多,他已经长大了,许多事情必须靠他独自去面对,去解决,不能再给福伯增添负担了。可是苍白、无力的谎言敌不过老人犀利的耳朵,也许福伯早就看出点端倪了。不管了!管不了那许多!尽量拖延着、耗着,也许有一天自己能释怀,放下该放下的东西。
他这样想着,蹲在那里,与墙壁和玩具熊拥得更紧了,在混乱的思绪之中等待着天明……